一、黑夜降臨

 

 

 

「黑夜降臨———殺手現身。」

 

猴子用著懸疑口氣主持著「殺手」這團康遊戲。

 

等大夥睜開眼睛,國梁看著猴子傻笑。他倆是大學的室友,或許都是北上求學的緣故,倆人特別合拍,畢業多年依然保持聯繫。

 

而國梁會傻笑全是因為猴子投入的主持口氣。猴子就是這樣的人,儘管在這麼多不熟的人的場合裡,他也一點不怕羞,十足的活寶。

 

隨著遊戲的進行,一個個不是抽到鬼牌的人,都被猴子宣判死訊,這遊戲的目的,就是要抓出手中有鬼牌的「兇手」。

 

大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試著找出誰的神情不自然,略顯異狀。

 

如果要特別說誰有什麼異狀,那大概就是貴子吧。她若有所思,好像對整場遊戲不感興趣,一直喝著冰水,放空,只有在國梁揉揉她肩膀的時候,她才會回給他一個「我沒事」的笑容。

 

 

貴子是國梁的女友,今天是第一次跟國梁的這群朋友碰面。她有著小巧的鵝蛋臉頰,瓷白色的皮膚,散發著一種纖弱女子惹人憐愛的氣息。從在場男性同胞不時飄來的愛慕眼光,更加確定了這一點。

 

「緊張,緊張,緊張、刺激,刺激,刺激!」猴子整個人站到椅子上去。

 

猴子如此激動,是因為這時候,存活下來的只剩下三個人了,分別是國梁、貴子和曉柏。

 

 

猴子將三人的手腕集中到餐桌中間,當遊戲剩下三人時,就進入最後的抉擇。不是殺手的另外兩名倖存者,必須相互握手,如果握錯了人,就由殺手「滅村」贏得比賽。

 

 

曉柏推了推眼鏡,環視了兩人。他是猴子的朋友,以前也參加過幾次聚會,話不多,總像在觀察著大家。

 

國梁則是神色輕鬆地靠著椅背。

 

「妳是殺手嗎?」國梁問貴子。

 

貴子一臉淡然,沒有回話。

 

國梁向她伸出了手。

 

貴子沒多想就握住了國梁的手,十指交合緊緊扣住。

 

 猴子一見此狀,馬上一個箭步翻開國梁的牌。

 

是張黑色配色的小丑鬼牌。

 

「滅村啦~~~國梁實在太狠啦。」猴子大聲喊著。

 

大夥笑成一團,國梁擺出抱歉的表情看著貴子。她抿著嘴,把手中的牌丟回牌堆裡。

 

「你都不懷疑我啊?」國梁輕鬆地問著,摸摸貴子的手臂。

 

她把手臂抽開說:「我不喜歡玩這種遊戲。」

 

猴子見狀況不太對,便將撲克收回紙盒。

 

 

 

 

 

 

  

遊戲結束後,猴子開始說起國樑大學時期發生的糗事,這幾乎是他每次聚會的必備行程。

 

貴子靠在國梁肩上,看著猴子把每個故事像說相聲一樣,說學逗唱的表演出來。

 

「國梁那時跟“砲友”才辦事到一半,正版女友就突然來了,哇靠,當時狀況緊急啊。國梁連褲子都沒穿好就急著把那女人推進我房間,你們都不知道那時候國梁的表情有多慌張。」

 

猴子模仿起國梁的表情,只不過誇張了三倍。

 

「那時候我還借外套給她,倒茶給她喝。結果國梁的正版女友,一直到半夜都還死待著,真是糗爆了。」猴子說。

 

大夥都看向國梁笑。

 

只有貴子沒有什麼表情,盯著居酒屋牆上的假麋鹿頭發呆。

 

猴子見貴子的反應,趕緊自己打圓場。

 

「但那都是過去事啦,現在國梁已經改邪歸正,完全效忠於嫂子...」

 

「你們繼續聊,我有點事得先走了。」話沒說完貴子就起身。

 

這突然的告別,把空氣塗了一陣空白,大夥靜了幾秒,才禮貌地跟貴子告別。

 

 

 

國梁陪著貴子走到餐廳門外,今天下了一整天的雨,才剛停不久,空氣中有股酸酸的味道。

 

「沒事吧?你別聽猴子在亂說。」國梁問。

 

「你回去找朋友吧。」

 

貴子摸著脖子上的人工珍珠項鍊,身後一輛大卡車呼嘯而過,路面濺起的水花灑到兩人腳邊,但兩人都沒有移動。

 

「怎麼突然要走了?」

 

「有事。」

 

「要載妳嗎?」

 

「不用了,你回去陪朋友吧。」

 

貴子露出些許笑容。

 

這笑容讓國梁心安了點,像從烏雲中探出的微微陽光。

 

他一直等到貴子的背影消失在視線中,才轉身走回餐廳。

 

 

 

 

 

 二、血光之災

 

 

 國梁才剛走回位置,猴子馬上追問:「我們又被討厭了喔?」

 

「要討厭也只有討厭你!說那什麼爛故事。」國梁說。

 

「誰叫你這麼淫亂,我是在提醒貴子小心你這淫魔。

 

「靠夭。」

 

這時曉柏剛好從餐廳廁所走回來,猴子馬上要大家安靜下來。

 

「你們還記得曉柏的特殊能力吧。」猴子說。

 

曉柏帶著一副厚重眼鏡,但透過那三公分厚度的玻璃片,還是能看出他眼神中有些無奈

 

沒人會忘記曉柏的特殊能力,有時候國梁甚至懷疑猴子會持續跟他做朋友,就是看上他的神奇能力。

 

曉柏一家都是面相師,老爸常駐在航空局擔任面試官,傳說只需看一眼,就能看出哪個機師有所謂的「墜機臉」。

 

而曉柏也繼承了這血統的特殊能力。

 

每次有人交新女友,猴子就一定會請曉柏鑑定一番,看「她」是福還是禍。 

 

原本只是抱著好玩的心態,但幾次經驗過後,曉柏識人之精準,實在讓人毛骨悚然。

 

他只花了十分鐘,就看出猴子前女友有吸毒前科,不到半個月,就看出另個朋友的前女友會在三年內劈腿兩次。

 

正因如此,曉柏對女友的評斷,就像一張生死狀。一張兩人戀情的生死狀。

 

「你們...交往多久啦?」曉柏問。

 

「今天剛好滿一個月。」

 

「這樣啊...」

 

曉柏沈默了數秒,居酒屋裡鬧哄哄的,但此刻卻感覺格外安靜。 大夥屏氣凝神等著曉柏,好像他吐出的每一句話,都能撈去當鋪賣錢。

 

曉柏半天沒有說話,像在腦海中挑選合適的詞彙。

 

「馬的勒,你咬定我馬子吸毒時,可沒這樣吞吞吐吐的。」猴子說。

 

「不太一樣,面相師看人,主要是看一種氛圍,當時我會這麼肯定你女友吸毒,是因為她黑眼圈很深,有明確外在的物理現象,來驗證我看出的氛圍。」

 

「什麼氛不氛圍不圍的,囉哩八嗦,國梁馬子到底怎麼樣?」

 

「血光之災。」曉柏稍稍停頓「我目前看到的...就是這樣。」

 

「血光之災??」國梁問。

 

「你先別往心裡去,只是很模糊的感應。我也不太想說出來...只是你們這樣盯著我。」

 

「血光之災是面相師的術語?還是真的有災難?你不會是剛才遊戲輸了在記仇吧。」國梁語氣加快

 

「憑目前看到的,我實在無法準確告訴你太多細節,但...多少小心點吧。」

 

國梁一臉疑惑,曉柏說的話,很難不往心裡去。

 

大夥面面相覷,幾個比較不熟的朋友開始在角落竊竊私語。

 

「哎呀,你別想太多啦,說不定只是月經外漏什麼的。」猴子笑著說。

 

國梁沒有回應,也看向牆上的假麋鹿頭發愣。

 

 

 

 

當晚回到家時,貴子已在國梁租的小公寓裡,正在廚房備料。

 

貴子是創意料理廚藝教室的代課老師,廚藝頂尖,只因年齡的刻板印象,還無法擔任正式老師。

 

「這麼早回來?我以為你們會混到更晚呢。」貴子說。

 

她拿著菜刀,熟練地用刀背拍打著一塊生肉。

 

「明天都得上班,不敢聊太晚。」

 

「我走了之後,他們沒說什麼吧?」

 

國梁停頓了一下「沒..沒有,他們都很喜歡妳呢。」

 

貴子手臂纖細,揮起菜刀卻格外有力,刀背撞擊生肉的聲音,蹦、蹦、蹦,沈重卻響亮。生肉溢出大量的血水,暗沈的鮮血,沿著砧板上的刀痕流轉。國梁吞了口口水。

 

「你騙人吧?」貴子問。

 

「才沒有。」

 

貴子將處理好的肉裝進保鮮盒,打開冰箱,裏頭已是滿滿的保鮮盒,她只好彎腰放進冰箱的底層。 

 

 

 

 

 

三、自立國宅

 

 

 

 

國梁獨自走進客廳,打開電視。

 

“馬的,什麼血光之災。” 他心想。

 

他滑著手機,決定要把曉柏的占卜拋在腦後。

 

“今日下午,在自立國宅的水塔裡,發現一名慘遭分屍的男性死者。” 電視新聞的播報員說著。

 

自立國宅?

 

國梁把手機放下。

 

新聞畫面裡,斗大的標題寫著「分屍案」,背後正是自立國宅的大樓照片。

 

幾個月前,他還在找房時,就曾搜尋過自立國宅社區,離這裡不到幾條街的距離。

 

貴子是不是就住那附近?

 

國梁從未造訪過貴子住處,只知道她與姊姊同住。

 

“受採訪的住戶表示,這幾天水龍頭經常發出異味,多次向管理員反應後,今日才在水塔裡發現男性屍塊。”

 

 “目前還無法推測男子的死亡時間,警方初步判斷,男子是先遭人分屍,再被棄屍于水塔中。”

 

“目前排除自殺的可能,正調閱大樓監視器找尋可疑人士...”

 

誰自殺會自己分屍然後跳進水塔,真是白癡記者。

 

好險當時因為訂金談不攏,沒選擇租那裡的套房。

 

一想到水龍頭裡流出摻有毛髮的屍水,還拿來洗澡、洗臉,國梁一陣反胃。

 

腳步聲從廚房傳來,貴子走進客廳。

 

「妳看這新聞,是不是妳住的社區?」

 

「啊...這個啊,這新聞下午就有了,那的確是我住的社區,現在都還有警察在那呢。」

 

「妳這幾天,不會...都用到屍水吧。」

  

「沒有啦,應該沒有。」

 

「超噁心的,那妳姊姊呢?她還好嗎?」國梁說。

 

「她沒事。」

 

貴子說完就走進臥房,她的反應意外平靜。

 

 

 

  

這晚,倆人很早就換衣就寢,ㄧ整晚的社交行程,讓他們都挺疲累。

 

「你生日要到了,有想要什麼禮物嗎?」貴子問。

 

「我的大廚要準備什麼呢?」國梁反問。

 

「你去年收到什麼?」

 

「去年啊....」國梁想了一下「只記得我爸送我一副藍牙耳機。」

 

貴子的臉閃過一瞬失落,那或許是她自己都不會發現的反射表情。

 

爸爸、父親這些字眼從來不適於存在與貴子的談話中。

 

國梁只依稀知道那男人拋棄了貴子全家,其他細節一概不知。

 

每次談論這話題時,貴子眼中流露出的失落亦或是恨,實在太強烈,強烈到再繼續多談好像拿著一塊燒燙的鐵塊,強迫要拷問出什麼。

 

「你煮個拿手菜就好啦。」國梁轉換了話題。「還是...吃妳的肉好了。」他輕咬了貴子的脖子。

 

「說話沒半句正經的,先睡吧。」

 

貴子把身體蹭進國梁的懷裡。

 

兩人閉起雙眼,夜裡很安靜,像被人按了靜音,國梁能清楚聽見貴子細微的呼吸聲。

 

 

 

月亮繞著規律的軌跡,在夜半時分,門外突然傳來狗叫聲。

 

那是鄰居養的小黑狗,長年被鐵鏈綁在門口。

 

鄰居時常晚歸,一到夜裡,那條狗不時就會發作,像吹狗螺一樣叫個不停。

 

突兀的叫聲將寧靜的夜撕開,身邊貴子的呼吸聲也急促起來。

 

汪汪汪!汪汪!!!

 

牠像要把肺吐出來似地狂吠著。

 

狗叫聲吵醒了國梁,他看向貴子。她在旁躁動著,胸口不規則的上下起伏。

 

「你這麼做對得起他嗎?」貴子半夢半醒地說。

 

她像無意識地說著夢話,雙眼緊閉,眉頭深鎖,身體翻來覆去,國梁試著輕摟她,卻被推開。

 

「他馬的,你這個騙子。」貴子說。

 

這突然冒出的髒話,讓國梁神經全醒了。

 

貴子依舊閉著雙眼。交往一個月以來,她從未爆過粗口,就連鬧情緒時都不失溫柔。

 

幾秒過後,貴子才睜開眼睛,睡眼惺忪地看著國梁。

 

「還不睡啊?」貴子問。

 

「被吵醒了。」

 

「狗叫聲?」

 

國梁點點頭。

 

貴子沒再回話,把身體蹭回國梁懷裡。

 

身子微微後傾彎曲,跟貴子保持了一點距離。

 

 

 

 

 

 

 四、屍體的氣場

 

 

 

 

翌日,國梁一早進公司就沖了杯咖啡,正準備沖第二杯時,在茶水間遇見猴子。

 

國梁跟猴子去年開始進同間公司上班,只不過猴子負責外勤業務,國梁則是內勤。

 

「你臉色怎麼這麼差,吃到大便喔。」猴子說。

 

國梁喝了一大口咖啡。 

 

「我家對面那條黑狗叫了整晚,根本沒法好好睡覺。」

 

「又是那條狗喔...不是吧,我看你是在擔心血光之災吧,你這個小孬孬。」

 

國梁白了他一眼。

 

「曉柏品質,堅若磐石,國梁貴子,有人會死,哈哈哈哈哈。」

 

猴子為自己臨時想出來的打油詩開心不已,國梁給他一個假笑。

 

此時,茶水間的電視正在播自立國宅分屍案的新聞。

 

「自立國宅,不是你家附近?」猴子問。

 

「是啊,貴子就住那社區,我原本差點就要租那,還好後來...」

 

「貴子住那?」猴子搶著問。

 

「嗯。」

 

「那她不是嚇死了?」

 

國梁回想昨晚貴子的反應,好像並沒有太多害怕的情緒。

 

“男性死者的死因至今仍然成謎,雖死者軀體被切成數塊,但已確認身份是國宅內的住戶。”

 

「會不會血光之災就是在說這個呀?」猴子說。

 

「蛤?」

 

「曉柏不是說“看人看氛圍”,搞不好...就是這屍體氣場太強,一整個渲染到貴子身上。」

 

話說到一半,業務主任走了進來。

 

猴子馬上摸摸鼻子閃人,國梁也端著咖啡回到自己的座位。

 

“屍體氣場太強?....猴子老愛胡說八道,不過 ...” 貴子昨晚罵髒話時的低沉語氣,到現在還是揮之不去。

 

國梁無心上班,敲著鍵盤搜尋了幾則自立國宅分屍案的新聞。

 

男性死者初步報告顯示有中毒反應,目前警方還未找到兇手的殺人動機,據鄰居指出他有一位同居女友,但屍體發現至今,都還沒有到案說明。

 

一些農場網站的文章也流出大樓監視器的截圖畫面。

 

圖片解析度非常低,霧濛濛的,但能看出有個女孩出現在通往頂樓水塔的樓梯間。

 

儘管照到正面,但解析度實在太低,臉部放大來看也僅是一塊肉色而已。

  

國梁一張張的看,越看卻越毛,因為他無法克制把圖片中的女孩跟貴子聯想在一起。

 

髮型、身形,走路的姿態,一切都太神似了。

 

 

 

 

 

  

小梓從汽車旅館的浴室走出來,全身上下只穿著一條丁字褲。

 

國梁坐在床邊,低頭看著印度地毯上的宗教圖騰。電視新聞的聲音持續播放著。

 

「在發什麼呆啊,今天你都心不在焉的。」小梓說。

 

國梁抬起頭,對她笑了笑。

 

「妳這麼猴急啊,一下就脫光了。」

 

小梓與國梁倆人從大學開始就是性伴侶。

 

或許出於習慣、或許是兩人在性這方面太契合,這麼多年來,儘管各自換過數個男女朋友,卻從沒打算終止這段關係。

 

做完愛之後,小梓穿回她粉色系的洋裝,拉起褲襪,國梁也扣起襯衫的扣子。

 

他們沒有擁抱或接吻,性對他們而言,更像一場運動。他們互把對方視為打壁球的夥伴,球技出色而能完美匹配的夥伴。

 

「你新女友還蠻美的耶。」小梓說。

 

「是嗎?」

 

「你要知道,能讓女人稱讚美的女人,要不是很醜,要不就是真的很美。」小梓說著就走進浴室。

 

小梓只見過貴子一面。

 

那晚小梓趁著貴子不在來國梁公寓,誰知貴子突然回來。

 

小梓迅速離開,兩人就在樓梯間擦身而過。

 

簡直就跟大學一樣嘛。國梁想著不禁有點好笑。

 

“驗屍報告顯示,死者血液裡含有大量有毒物質,不排除被友人所毒殺。” 電視新聞繼續追蹤著分屍案。

 

「這新聞大概又要報個好幾天了,跟之前媽媽嘴一樣。」小梓從浴室說。

 

國梁本想把他對貴子的懷疑說出口,但話到嘴邊還是收住。

 

 

 

 

  五、攪拌的酸辣湯

 

 

 

當天晚上,國梁一回到家,猴子正坐在他家客廳。

 

國梁臉色大變,因為他騙貴子下班後要跟猴子看場電影,實際卻是與小梓幽會。

 

「你...怎麼在我家?」

 

猴子站起來,用很小的音量說:

 

「我只不過到分屍案那社區看個熱鬧,想說難得有兇殺案離我家那麼近;誰知道剛好遇到貴子,她就問我

“不是跟你在一起嗎?” 」猴子在最後的問句特別加強了語氣。

 

國梁抓著後腦勺直搖頭。他知道貴子很討厭別人說謊。

 

「你看什麼熱鬧啦...」國梁說。

 

「幹,你他媽以為我是通靈少女嗎?說謊前不會先串通一下噢。」

 

國梁拿起手機,並沒有半通未接來電,或是未讀訊息。

 

這反而讓他的胃微微絞痛。

 

「貴子沒說什麼嗎?」

 

猴子搖搖頭。

 

「我當下隨機應變說你公司臨時有事,但...她應該沒那麼笨吧。」

 

國梁走進廚房,貴子背對著他正在煮湯,聞起來是酸辣湯的味道,她用湯匙來回攪拌著。

 

「我回來了。」國梁說。

 

「恩。」

 

國梁拿捏著貴子的語氣,但難以察覺。

 

「猴子說..你約他一起晚餐。」國梁說。

 

「恩。」

 

國梁看著料理桌上一顆顆絞肉肉丸,每一顆都像有好幾種不同的肉類攪和在一起。

 

「那個...後來公司突然要我去郵...」國梁說。

 

「我知道,猴子有說了。」

 

貴子依舊沒轉過身。湯鍋裡的湯滾沸著,冒出圓形的半透明泡泡

 

國梁的胃像被丟進數顆太鹹的雞湯塊。這氣氛太不對勁了,他進來到現在都還沒見到貴子的眼神。

 

他假裝幫忙隨機拿起一袋太白粉。

 

才剛拿住,貴子就伸手抓住國梁的手腕。這突然的一抓,讓整包太白粉摔落到地上,白色的粉末灑落一地。

 

「你要幹什麼?」貴子終於轉身。

 

「我...我只是想幫忙。」

 

貴子沒有說話,彎下腰,把太白粉撥回手心。

 

「這裡不用你操心,你去陪朋友吧。」貴子說。

 

 

 

國梁走回客廳,猴子正在看綜藝節目,被沈玉琳逗得哈哈大笑。

 

「怎麼樣?還好吧?」猴子問。

 

國梁搖搖頭,癱坐在沙發上。此時沈玉琳的笑聲格外刺耳。

 

「轉台吧,看個新聞也好。」國梁說。

 

「一整天都在播分屍案,我都有點看膩了。」

 

「馬的,不是很愛看熱鬧...說不定現在有什麼新發展,你不想知道他為何被殺嗎?」

 

猴子把電視音量轉小,整個人坐正轉向國梁。

 

「我分析給你聽,他肯定是被同居女友殺的,不然怎麼可能有人自己同居男友死了也不報警,還人間蒸發。」猴子說。

 

「她都沒出面嗎?」

 

「沒有。」

 

「那她為什麼要殺他?」

 

「太多可能啦,現在恐怖情人這麼多,抓到男友偷跟別的女生傳訊息就理智斷線之類的。」

 

「不可能吧...誰會跟這種瘋子交往。」

 

「你真是腦袋裝屎,瘋子會在頭上貼一塊“我是瘋子”的標籤嗎?真正的瘋子就是平常看起來比你我都正常,但一瘋起來就毒死你,再把你切成好幾塊扔進水塔。」

 

猴子搭配著誇張的肢體動作。

 

國梁看著電視櫃上的相框,是上週才洗出來的合照,照片裡的貴子眼睛笑成一個迷人的半弦月形狀。那笑容像貓的肉墊一樣。

 

不知道為什麼,曉柏口中的血光之災此刻又滑進腦海。

 

 

 

 

 

貴子把酸辣湯還有幾道料理端了出來,香氣四溢。

 

「可以吃飯了。」貴子說。

 

國梁幫貴子拉開椅子,她卻刻意坐到另一個位置。

 

「哎呀呀呀,也太香了吧,嫂子實在太有才華了。」

 

猴子試圖化解尷尬。貴子只是微笑。

 

「嫂子廚藝好,人又美,國梁真是太———幸福了。」

  

貴子依舊只是微笑。她站起身,幫猴子與國梁各盛了碗酸辣湯。自己卻沒盛

 

這奇怪的舉動,讓國梁自身防衛的偵測馬達響起警報。他回想起幾分鐘前,貴子攪拌酸辣湯的動作。

 

猴子很快地喝了好幾口,邊喝邊繼續稱讚貴子的廚藝。

 

國梁則盯著筍絲在湯上漂浮,拿著湯匙發愣。

 

「怎麼了嗎?」貴子問。

 

「我...今天喝太多咖啡,胃有點不舒服,怕這湯口味太重。」

 

「要幫你拿些胃藥?」

 

貴子說完就要起身,但國梁率先了一步。

 

「我自己去拿吧。」

 

國梁走進廚房。看著流理臺上一包包的調味料。

 

胡椒粉、鹽巴還有方才打翻的太白粉,如今只剩下一個空袋子。

 

懷疑貴子下毒這件事實在太荒唐。但心中那股奇怪的預感就是揮之不去。

 

國梁打開冰箱,裡頭滿滿排放整齊的半透明保鮮盒,那是貴子用來保存食材的器皿,只是這幾天好像數量增多了不少。

 

他關起冰箱,隨機翻找著瓦斯爐上方的櫥櫃。

 

貴子雖沒搬過來多久,但因為她是廚師,如今整間廚房裡幾乎全是她的東西。

 

國梁一櫃櫃的翻找,但多半是碗盤、刀叉跟調味料,沒有任何可疑的東西。

 

唯一可疑的就是一瓶,剩下一半的老鼠藥噴霧。

 

貴子可能聽到翻找聲便走了進來。

 

「你在幹嘛?」

 

「找..藥...找胃藥。」

 

貴子把櫥櫃全關上,只從其中一櫃取下一紙盒,裡面裝著散裝的膠囊,她取出一顆遞給國梁。

 

 

 

 

 

回到餐桌,猴子依舊狼吞虎嚥地吃著。

 

「這肉丸真是太好吃了,嫂子這些料理都哪學來的呀?」

 

「有些是我自己發明的,我喜歡用很多不同的食材自創一些料理。」貴子說。

 

「原來是自創的,怪不得,真的是全新的口感跟口味,好好吃啊。」

 

猴子又夾起了一根雞柳條說:「這雞柳條比我們前幾天在餐廳吃的美味一百倍。」

 

貴子掩著嘴笑。

 

接著說「上次在餐廳吃的雞柳條根本不及格,他們裹太多玉米粉,吃不到雞的味道。還有這個炒青菜...」

 

只要談到料理,總是有許多“貴子料理經 ”。

 

多謝猴子的業務嘴,似乎讓貴子心情稍微放鬆了一些。

 

但國梁還是注意到,一整晚,貴子沒喝下半口酸辣湯。

 

 

 

 

 

 

六、求偶的公蜘蛛

 

 

 

 

 

送走猴子之後,國梁幫著收拾碗盤。

 

貴子還是一臉冷淡。她把還剩下的菜集中起來,連剩下一顆的肉丸都用保鮮盒裝著,卻把剩下大半的酸辣湯,整鍋倒進水槽。

 

國梁看見後,悄悄走進臥房打給猴子。

 

「你到家了嗎?」

 

「早就到了。」猴子說。

 

「你...身體沒事吧?」

 

「身體?我身體為啥會有事?」

 

「沒事就好,有點事...我明天再跟你討論。」

 

「有事就直接說啊 ,幹嘛還..」

 

貴子這時走了進來,國梁心一驚,馬上掛上電話。

 

「是猴子,猴..猴子還一直稱讚妳的廚藝呢。」

 

「我又沒問。」貴子冷冷地說。說完便走進浴室沖洗。

 

貴子一離開,國梁馬上打開分屍案的新聞網頁,案情並沒有更新的進展。

 

“猴子沒事的話,應該就只是我多疑了吧。” 國梁心裡像排水溝堵滿了毛髮。

 

他索性把電腦關掉,走到書櫃拿起東野圭吾的白夜行。

 

他無意間發現書櫃底層的書,似乎按照書本高低重新整理過,從最高的大學畢業紀念冊一直排到最矮的包法利夫人。

 

國梁把紀念冊抽出來,感覺有被翻閱過的痕跡,因為閒置了這麼多年,灰塵卻異常的少。

 

可能只是貴子無聊翻閱吧。國梁把冊子放了回去。

 

貴子出浴後,把頭髮盤在後腦上,坐在梳妝台前擦著保養品。

 

國梁看了她好幾眼,試著跟她交流,但貴子毫無反應。

 

上床後,貴子躺在床的最角落,背對著國梁。房間裡只剩風扇轉動的聲音。

 

「我這幾天...在網路上看到一個有趣的東西。」國梁試著跟她說話。

 

貴子沒說話,甚至連稍稍移動都沒有。

 

國梁繼續說:「你知道有些蜘蛛可以跳自己身長的二十倍以上嗎?某些特殊的科種甚至可以跳到四十倍,怪不得蜘蛛人這麼厲害。」

 

「而且...公蜘蛛求偶跟人類很像,都會用哄騙的招數,有些甚至會跳舞;而母蜘蛛有完全的決定權,她如果喜歡,就可以跟這公蜘蛛約會,如果不喜歡,她就會把他給吃了...而且母蜘蛛非常挑,她們很堅持要找到體型大、健康、基因良好的公蜘蛛,就像人類的拜金女一樣。」

 

貴子過了幾秒後終於開口:「公蜘蛛怎麼求偶?」

 

「他們會跳舞。」

 

「恩。」

 

「還會用哄騙的招數。」

 

貴子沈默了許久。

 

「你今天下班之後去了哪裡?」貴子問。

 

貴子纖細的背影此刻像一座高牆。

 

「公司..要我去郵局辦事,我不是說過了嗎?」

 

貴子沈默了半晌,卻像是半世紀那麼長。

 

「先睡吧。」

 

國梁試著從背後抱住貴子,卻被她手肘給推開。

 

那一晚,對面的黑狗又叫個不停。

 

但那不是讓國梁無法入眠的原因。

 

 

 

翌日一早,國梁拿了幾片肉乾去餵鄰居的黑狗。

 

牠興奮地搖尾巴,國梁蹲下搔搔牠的頭,摸摸牠的身體。

 

一見國梁蹲下,牠就朝他臉上舔,國梁也沒閃躲,繼續搔著牠的下巴。

 

牠眼神無害,看起來溫馴又忠誠。

 

誰會想到深夜裡那條亂叫的瘋狗就是牠呢。

 

 

 

 

 

七、別相信新聞

 

 

 

 

 

一進公司,國梁很快發現猴子座位是空的。

 

雖然猴子遲到或蹺班都不是什麼新鮮事,但那股不詳的預感又滿了上來。

 

國梁走進茶水間,連打了幾通電話給猴子,全都轉進語音信箱。

 

電視新聞依舊報導著分屍案的消息。

 

“本台目前已獨家追蹤到嫌疑犯,死者同居女友的消息。”

 

電視畫面裡,閃過一張張臉部打上馬賽克的照片。儘管打上馬賽克,但國梁一看認出,那就是貴子。

 

國梁不禁寒毛豎起,內臟感覺燃燒了起來。

 

他試著繼續打給猴子,卻怎麼也找不到撥號的圖標,好像突然間失去操作手機的能力。

 

他把手機放到桌上,深呼吸了一口氣。

 

她為什麼要殺人?她怎麼會與別人同居?她真的是貴子嗎?

 

這些問題像雲霄飛車一樣在腦子裡急速地盤旋,完全停不下來思考答案。

 

這時電話響起,是猴子的號碼。

 

「喂,國梁嗎?」話筒裡傳來女人聲音。

 

「是...」

 

「宣承(猴子本名)現在在醫院啦。」國梁很快聽出這是他媽媽的聲音。

 

「侯媽媽啊,謝謝噢,他...怎麼了嗎?」

 

「食物中毒啦,他就是喜歡亂吃東西。」

 

食物中毒。國梁馬上想到那鍋倒掉的酸辣湯,但猴子媽的語氣聽起來,情況並不嚴重。

 

「他還好嗎?」

 

「應該沒什麼大問題啦,醫生說誤食少量老鼠藥,應該藥吃一吃休息休息就沒事了。」

 

國梁謝過猴子媽媽後掛上電話。

 

貴子真的是兇手,但為什麼要對我們下毒?

 

這時手機傳來貴子的簡訊,裡頭只有短短五個字,「別相信新聞。」

 

國梁讀著短信,咬著無名指的指角。新聞裡重複播放著貴子打上馬賽克的照片。

 

別相信新聞,我該相信妳嗎?他好想大叫,也實際張大了口,只是沒有叫出聲音。

 

他在手機上輸入了110的號碼,等待了許久,卻始終沒有按下撥出鍵。

 

 

 

 

 

八、自首

 

 

 

 

當晚,國梁走回家的路上,氣溫下降許多,沒有雨,空氣中霧濛濛的,街道上的建築都像蒙上一層薄紗。

 

他站在家門口許久,盯著鑰匙孔,他從沒注意過鑰匙孔是這樣的形狀。

 

對面鄰居的黑狗搖著尾巴,但他沒有理會。

 

他小心翼翼地打開門。

 

貴子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啜泣,桌上已有無數顆擦過眼淚的衛生紙團。

 

國梁站在玄關,遲遲沒有前進。

 

「她說不要害我,她沒有錯...她不要連累到我。」貴子哭得話都說不清楚。

 

國梁慢慢走近,貴子的肩膀因為啜泣不停抖動著。

 

「他死了...也是活該...賤人一個。」

 

國梁坐了下來,輕輕撫摸著她的背。他沒有說話,或者說,他根本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貴子的眼淚像是壓抑了一整個悶熱下午的雨,桌上的紙團越來越多。

 

國樑起身拿了一盒新的衛生紙。

 

「到底...發生什麼事?」國梁終於開口問。

 

貴子吸了鼻涕,把眼皮裡殘餘的淚水擦掉。

 

「是姊姊。」貴子說「姊姊去自首了。」

 

貴子娓娓道來案件的始末。

 

與她同居的姊姊,毒殺了她的男友,並將其分屍。

 

貴子發現之後,勸姊姊快點離開家裡,出國也好、躲起來也罷,總之暫時不要出現。她則留了下來,負責處理屍塊,由於沒有經驗,本想全部丟進廚餘,但數量實在太多,只好分批處理,一部份廚餘一部份垃圾,剩下的就扔進水塔裡。

 

「我太笨了...不該選水塔的。」貴子說。

 

國梁捂著嘴,這故事對他來說有些超載,但他儘量保持冷靜。

 

「那新聞照片裡的人...是妳嗎?」國梁問。

 

貴子點點頭。

 

「新聞根本無憑無據就亂報,記者可能只是採訪了鄰居,也可能看了某監視器的畫面,反正記者就把我誤認成那賤人的女友了。」

 

國梁一個字一個字消化著貴子的說詞,他好奇貴子為何不斷稱死者為賤人,但並沒有開口問。

 

「反正...姊姊去自首了,她說不能連累到我,但我...寧可姊姊沒事,反正我已經沒差了。」貴子說到這又開始啜泣。

 

國梁環抱著她,感受著她哭泣時身體的顫動。

 

 

 

 

 

九、必須得勾芡

 

 

 

 

“分屍案的兇手認了!蛇蠍女友自首!” 新聞裡斗大的標題。

 

貴子哭完之後就先睡了,國梁一個人坐在客廳看著電視。

 

不管轉哪一台,幾乎都是一樣的內容;真的就如猴子所預測,是感情上的糾紛。

 

“猴子怎麼會中毒呢?” 這問題又掃過了國梁心中。

 

他走進廚房,打開冰箱。

 

從一大堆食物保鮮盒的隙縫中,抽出一盒冷凍pizza,已經過期兩天,但他還是將其放進微波爐。

 

貴子出現之後,已很少有機會吃微波食品了。

 

他回到客廳,新聞開始分析著兇手的檔案,連臉書的貼文都拿來大做文章。

 

貴子姊姊也很漂亮,跟貴子有相似的氣質,像是瓊瑤戲裡柔弱的女角,眼神裡閃爍著受害的氣息;怎麼會做出分屍這種恐怖的事情呢?

 

國梁咬到pizza上的小肉塊時,隨即吐了出來。

 

他不確定是食物過期了,還是肉塊的口感讓他聯想起貴子幫忙處理的屍塊。 

 

 

 

 

 

國梁換上睡衣坐在床邊,貴子醒了,她眼睛紅紅腫腫的,吸著鼻子。

 

「餓了嗎?」國梁問。

 

貴子搖搖頭。

 

國梁關了燈躺下,貴子身體熱呼呼的,沾在手臂上眼淚也濕濕熱熱的。

 

「做壞事的人為什麼不該受懲罰,為何要懲罰無辜的人。」貴子發出虛弱的聲音。

 

國梁腦中閃過無數想法,但知道這時刻最好別多說話,以防貴子情緒再失控。

 

經過一段沈默之後,國梁問:「你知道猴子的事嗎?」

 

貴子沒說話,只發出疑問的聲音。

 

「猴子食物中毒了。」

 

「啊?」

 

「跟妳有關係嗎?」國梁鎮定地問。

 

貴子一臉疑惑。

 

「昨天吃完晚飯,今天他就...」

 

「不可能啊,那肉我們都有吃啊,我確定沒問題的。」

 

貴子的語氣不像在說謊。

 

「是湯嗎?那天的酸辣湯妳都沒喝,還全部倒掉。」

 

「湯...怎麼會食物中毒呢?」

 

「說是誤食老鼠藥。」

 

貴子停頓了幾秒後,像是想到了什麼。

 

「是我的錯...」貴子說「你還記得嗎?昨天你不小心把太白粉打翻。」

 

「恩。」

 

「我原本打算把它全部丟掉,但是家裡已經沒有太白粉了,可是...酸辣湯一定要勾芡,不勾芡口感就不對,所以我就還是用了...那撿起來的太白粉。那時候,我根本完全忘記當天下午我才在廚房地板,噴了一層老鼠藥的噴霧。」

 

貴子一臉無辜,國梁不禁微微笑出聲。

 

「還好那天我也沒喝,就當給猴子一個貪吃的教訓吧,哈哈。」

 

「真是不好意思;只是酸辣湯不勾芡的話口感真的不對勁,就像是...」

 

貴子又說起她的料理經,國梁摟著她閉起眼睛。

 

今晚鄰居的黑狗,也配合著此刻的安寧。

  

房間裡,只有時鐘秒針移動的聲音,不知道為什麼,聽起來像是某種不祥的隱喻。

 

 

 

 

 

 、殺手現身

 

 

 

 

翌日猴子就出現在辦公室,國梁馬上把事情的經過全部分享給他知道,包含了他中毒的原因跟貴子姊姊是分屍案兇手的事實。

 

「哇靠...貴子她姐...這事會不會太扯啊...」猴子似乎對自己食物中毒的事毫不關心。

 

「我也覺得很扯,從沒想過這種誇張的事會發生在自己身邊。」

 

「我看你要不要也分一分算啦。」

 

「蛤?為什麼?」

 

「幹,我也不知道,就覺得這種恐怖行徑像基因一樣,會流在整個家族的血液裡。」

 

「不會啦,貴子不像那種人。」

 

「她姐就像嗎?」

 

她姐相比起貴子,似乎更弱不禁風,但她承認罪行時,眼神中充滿堅定。

 

「你別再危言聳聽了,馬的,害我之前懷疑貴子就是分屍魔女。」

 

 

 

 

 

過幾天之後的傍晚,國梁約小梓來家裡過夜。

 

「你們冰箱也太多保鮮盒了吧,我飲料根本沒地方擺。」小梓從廚房裡說。

 

本來想約小梓去汽車旅館,但難得貴子不在,省點錢也好。

 

貴子說要回老家探望母親幾天,至於實際是幾天,她也沒說。

 

“自己女兒發生了這種事情,誰的心情都會大受影響吧。” 國梁猜想著。

 

小梓從廚房走出來時,套著貴子平常下廚時穿的圍裙,裡頭什麼也沒穿

 

國梁抓了她外漏的屁股,兩人就在沙發上做了愛。

 

完事之後,小梓躺在國梁的大腿上,他打開了電視。

 

小梓對新聞沒興趣,看著圍裙上的碎花圖樣問:「妳女友知道我是誰嗎?」

 

「怎麼可能知道。」國梁隨性地轉著台。

 

「可是那天在樓梯間遇到的時候,我總有一股感覺,覺得她認得我。」

 

「只是妳自己的投射吧。」

 

新聞台依舊播著分屍案的追蹤報導,彷彿要把貴子姊姊的私事全挖出來。

 

“28歲的兇嫌陳有涵(貴子姊姊),在幼年時期,就曾遭父親虐待,她父親在兇嫌十歲時,拋棄了自己的妻女,而母親因受不了打擊在同年度上吊自殺,專家指出,這樣不健康的童年,有可能就是兇嫌犯下冷血分屍案件的背後重要因素。”

 

母親在同年度上吊自殺?

 

國梁顧不得腿上的小梓就站起來四處張望。

 

「你幹嘛啊?」小梓差點跌落沙發。

 

「妳先回去吧。」

 

小梓自討沒趣地往廚房走去,國梁很快穿起衣服。

 

他半推半就地把小梓勸離公寓,自己則在客廳裡來回踱步。

 

國梁拿起手機,撥了貴子的電話,但還沒開始鈴響他就先自己掛上。

 

她為什麼要說謊?國梁越想越不明白。

 

他把每扇窗戶的窗簾都拉上,卻還是感覺有雙眼睛在看著自己。

 

貴子一整晚都沒有來電,也沒有任何訊息。

 

國梁沒有洗澡,就倒在客廳的沙發上睡著了。

 

 

 

 

他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被綁在廚房的椅子上,嘴巴被貼上封箱膠帶。

 

他試著掙脫,但綁住手腳的繩結實在太緊了。

 

客廳裏,傳來一陣陣拖行重物的聲音。

 

他想大叫,卻只能發出嗚嗚嗚的悶響。外頭拖行的聲音停住了。

 

「這麼快就醒啦?」貴子從客廳與廚房交接處探出頭問。

 

國梁發出更大聲的悶響,眼睛睜大像中邪的吉娃娃。

 

貴子沒有理會又走回客廳,拖行聲繼續響起。

 

沒多久後,她把小梓用腳踢進廚房,小梓似乎還在沈睡。

 

「我沒認錯人吧?」貴子問。

 

國梁拼命搖頭,用眼神透露求饒的訊息。

 

貴子從口袋裡掏岀照片。那照片像從國梁大學畢業紀念冊上剪下來的。

 

她蹲下來拉住小梓的頭髮,把她頭舉起來,比對著手中的照片。

 

「就是她吧。」

 

她費勁把小梓整個人扛到料理桌上,用砧板墊著她的頭。

 

國梁用盡一切力氣的扭動,發出聲響,想引開貴子的注意,但她完全視他為空氣。

 

貴子打開冰箱,取出十幾盒的半透明保鮮盒。她打開其中一盒,用手抓起裡頭的生肉。

 

「肉都鬆掉了,顏色也不對,人肉真的很難保存。」

 

她把保鮮盒內的肉通通倒進廚餘,一邊清洗著保鮮盒。

 

「你說猴子中毒的時候,我還以為是切到有毒的肉塊勒。」

 

「人肉的確很難單獨料理,我試過好幾次,腥味實在去不掉,但我發現要是混合著其他肉類做成像絞肉丸之類的料理,那味道就沒問題了,而且口感也特別好,你說對吧?」

 

國梁持續激烈的搖頭。

 

「你的肉質應該不會太差。」貴子走向他,拿起掛在他椅背上的碎花圍裙。

 

她穿上後,走近流理臺調整著小梓頭顱的角度,把下顎提起喉嚨挺出。

 

「我從不針對女生,我們總是受害者。」她把小梓壓在脖子下方的頭髮全拉出來。

 

「但她穿了我的圍裙。」貴子從流理臺下方櫥櫃取出一把菜刀,高舉過肩,朝著小梓挺起的喉嚨快速下落。出手又快又准,絲毫沒有猶豫。

 

她的碎花圍裙瞬間濺滿血跡,嘴角也沾上一些。

 

小梓的頭顱從桌上掉落,咚的一聲悶響,緩緩滾到國梁腳邊。她的眼睛微張,眼白有細微的血絲,脖子不斷湧出鮮血,那切口俐落地很不真實。

 

貴子把菜刀上的血跡沖洗掉,將其放回櫥櫃,並從中拉出另一把較為細長的刀。

 

「姐姐以為忍下來就沒事了,但我可忍不下這口氣。所有犯賤的男人都該受到懲罰。」她嘴邊的血漬在蒼白臉孔下,顯得特別鮮紅。

 

貴子一手撿起小梓的頭,扔向國梁的腹部,那顆頭經過撞擊剛好停在他的大腿上,熱騰騰的血液滲入褲襠。

 

國梁把小梓抖落在地,褲襠上卻依舊留著從她傷口中流出的體內組織。

 

「你不是很愛搞她嗎?」貴子說。

 

她走近國梁,撕開他嘴上的膠帶。

 

此刻國梁已嚇到說不出話,甚至連求救的意識都跟小梓的頭顱一樣離開了身體。 

 

貴子蹲了下來,手中的長刀,閃著銀白色的光芒。

 

「還記得那天在居酒屋玩的遊戲嗎?」她用刀刃的尖端,游移在國梁的小腿肚上。

 

冰涼的刀鋒並沒有讓國梁清醒,他只在腦中零星閃過曉柏厚重眼鏡片下遲疑的眼神。

 

貴子任由刀鋒一點點滲入國梁的肌膚。她臉上幾乎沒有表情,對比起國梁因痛覺而扭曲變形的臉,貴子那像歸零的表情,顯得格外突兀。

 

「你覺得—誰是殺手?」

 

貴子沒有表情的臉孔,是國梁見過最可怕的鬼牌。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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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太緊張了,讓結衣出來緩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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